第15节

  也是最不屑攀附权贵之人!
  杜大人到底没有将宋二小姐关押入牢。
  而是当即在公堂审问了起来。
  秦绾就守在巡城司那黑漆铁门前,一手抓着门框,一手攥成拳,视线一刻都不曾离开宋二小姐。
  暗黑色的惊堂木拍案而起,杜大人让巡城司内的官差都退了出去,唯留了师爷在一旁登记案底。
  那从宋国公府带来的铁盒就摆在堂中。
  “宋二小姐,坐着回话便可。”
  她正要跪下,堂上传来杜大人低沉厚重的嗓音。
  宋锦悦微微额首,这才缓缓朝着边上那黑漆木椅坐了过去。
  巡城司的师爷一身灰布短袍正伏案而坐,手中握着笔,朝杜大人作揖,这才垂首在摆好的纸上落笔成字。
  杜大人复又将在国公府问过的事情又再重复问了一遍。
  宋锦悦一一对答。
  师爷提笔疾书,端正的字体一行一行落在纸上,竟犹如一朵挨着一朵的水墨画一般。
  “宋二小姐,那你可知,这东西是谁埋在你院中的?”
  这便是问她有没有怀疑的对象了。
  宋锦悦朝杜大人看去,垂眸沉思了片刻,一副欲言又止,颇有些为难的样子,杜大人心中大喜。
  “宋二小姐可知包庇等于同谋之罪!”杜大人面上略带了几分恐吓。
  前世见过宫变那等惨烈的景象,如今面对疾言厉色不苟言笑的杜大人,宋锦悦也能轻易应付。
  “杜大人觉得,这东西埋在我院中有多少年?”
  她并没有回答杜大人,而是反倒提问起了杜大人。
  这个局,是先前就布好的,只是没想到沈氏这般记恨自己,竟让巡城司的杜大人来查此事。
  所以,她需要引导着杜大人一步一步往她的圈套里跳,而不是自己走进了杜大人的圈套。
  杜大人蹙了蹙眉,倒是没有答话。
  从那铁锈脱落的痕迹,看着怕是有七八年的功夫,可他并不是仵作,并不敢贸然说出心中所想。
  “我瞧着那东西怕是在土里埋了有八年的样子。”
  杜大人捋着自己的胡须,垂眸听着,见她停下,示意她继续说。
  一旁的师爷一直垂着头提笔疾书,一刻都不曾停过。
  “那颗桃树也才种了八年罢了,我猜想定是当初种下时就被人埋了这东西。”
  宋锦悦刻意将她埋了那半枚同心钥匙之事给遮掩了过去。
  毕竟当初,她交给宋锦夕帮她埋进去时比较匆忙,只用了自己随身的一块帕子包裹着罢了。
  “当初是我大姐姐同我一起种的桃树……”
  杜大人眼中忽然灵光一闪,真有意思,看来宋家两位小姐都要牵扯进其中。
  “你可是在怀疑你大姐姐?”杜大人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宋锦悦故作一副恐慌,急忙摇头,摆了摆手,“杜大人,我可没这么说。”
  她是恨宋锦夕。
  可她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叫宋锦夕丢了性命。
  她要将她一点一点折磨至死才罢休!
  “宋二小姐,这东西出现在你院中,你有最大的嫌疑。”杜大人抬手指着那在堂中的物证。
  宋锦悦绣眉微挑,唇角上扬,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凡事总要讲一个因果,这里头是我亡母同姨母的生辰八字,且她们都是疼我的血脉至亲,我做这些有何意?”
  杜大人也清楚,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这明晃晃的东西在她院中被挖了出来,这案子总要有个罪魁祸首。
  “可这东西在你院儿里被挖了出来,且无巧不成书,怎地就这般巧和?”
  杜大人看着那锈迹斑斑的铁盒,心中腹诽,这宋二小姐昨儿才回来,一回来就命人挖桃树。
  这东西就被挖了出来。
  这世上又怎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宋二小姐,今日你若是没有办法为自己洗脱嫌疑,那就只能委屈宋二小姐在我巡城司的牢房住上两日。”
  杜大人抬手指着身后的屏风,黑漆木门上雕着凶猛的虎口,那模样怎么瞧怎么叫人身子发麻。
  杜大人并不是故意恐吓宋二小姐,直觉告诉他,宋二小姐一定知晓这其中的关窍,只是她不愿意说。
  可这事,既然闹到他面前,总要有个说法。
  “不知今日杜大人怎知晓国公府后宅才发生的事情?”宋锦悦扬着唇眸中没有半分怯意。
  一句话,倒是将杜大人给点醒了。
  去国公府前,杜大人正同好友在茶楼吃茶,瞧见巡城司一队浩浩荡荡的官差行在街上,他心中狐疑,追出来瞧。
  巡城司的人马已经行至国公府门前,他上前询问,这才听说有人告密说是国公府有违逆的东西。
  他担心国公府将东西给藏了起来,没顾得上多想,便待着人入了国公府。
  此时,宋二小姐一句话,倒是点醒了他。
  那告密之人,怕是同真正的幕后元凶有着牵扯。
  “来人!”
  惊堂木落,杜大人扬声朝堂外喊道。
  “大人。”一个身材魁梧的官差闻声走了近来。
  “将告密国公府有违逆之物的人带来!”
  那人挠着头,有些为难。
  “说!”
  “没瞧见人,只是有封信绑着一块石头丢在了巡城司门口。”官差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描述出来。
  因着京城太平了多年,巡城司一直被人诟病是拿着俸禄只知享乐的地方,兄弟们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撒。
  可巧就有人上门送信。
  也没多想,各个犹如斗鸡一般,顾不上什么国公府,一心只想证明自己的用武之地。
  所以在国公府门前,同大人回话时,便掐头去尾只说了紧要之事。
  杜大人皱着眉,恨不得将手中的惊堂木砸向那身材魁梧的官差,呵斥道:“退下!”
  末了,还暗骂了一句“废物”。
  第22章 救兵
  宋锦悦垂首理了理袖摆,杜大人眼下也总算是恍然大悟,自己今日竟然成了他人手中的利刃。
  一把想要宋二小姐性命的利刃。
  眼下虽没了报信之人的消息,可这赃物确确实实摆在堂中,杜大人看着宋二小姐,只觉得她眼下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若是将人关入大牢,等寻到证据再放人,怕是宫里头一个就不依,且章家又岂是肯罢休?
  杜大人一时犯了难,宋二小姐气定神闲,倒是同杜大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说放人,又以什么借口来放?
  那这赃物又该如何处置?
  “杜大人不必为难,我自然是有法子证明这东西同我没有关系。”宋锦悦微微额首朝杜大人看了过去。
  一身湖水青色的襦裙衬的那肌肤白里透红,面上虽系着碧青色面纱,只那一双灵动杏眸,就让人惊叹青纱下定然是一张绝色的容貌。
  杜大人不解,侧着头看向自己的师爷,二人对视一眼,那师爷也算是明白了其中关窍,点了点头,示意杜大人先听听看宋二小姐的说辞。
  “才出府的时候,我便派我的婢女去寻能让我自证清白的人来,杜大人且等一等。”
  杜大人这才想起方才在侯府,宋二小姐似乎有些话交代给了她的婢女。
  “那本官便且等一等。”杜大人到底没有直接发话让宋二小姐回府。
  巡城司公堂内的青石板铺着一层薄薄的墨色细毯,堂内黑漆的柱子伴着空荡的室内,倒是略有几分萧条之意。
  秦绾立在门口,不敢挪开一步,生怕将宋二小姐给跟丢了,那她心中就万般过意不去。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风风火火,飞奔而来的一袭玄色短袍衣衫的少年。
  少年长身玉立,身姿绰绰,一条玄色束带将黑墨般的秀发高高束起,上头用一枝白润剔透的玉簪固定。
  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若不是那紧皱成团的双眉让人有几分惧意,便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儿。
  “悦儿……”
  一声清脆的嗓音让公堂内之人皆朝门口往来,立在门口候着的秦绾也回头看去。
  少年一路小跑而来,秦绾一转身子,同那少年撞了个满怀。
  “哎呦……”秦绾吃痛,身子直直朝堂内门口那铺着青石板的地面倒去,一脸惊慌。
  少年忙伸手拉住了秦绾的胳膊,秦绾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着。
  那少年见她站稳,这才松开手,道了一句“抱歉”,便直奔入公堂内。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章家的二公子章定平。
  章定平走到表妹跟前,看了一眼,示意她不用担心,这才看向杜大人,行了一礼,“杜大人。”
  杜大人微微点头,心中猜想,这怕便是宋二小姐口中的证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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